Saturday, July 24, 2010

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





现在是早上七点,我准时的到达了你家楼下,掏出相机拍下今天第一张照片,北京明亮得真早,记得我刚来北京的第一天,觉得没怎么睡醒,窗外却已经是白白的一片,小区里面的人很少,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在小区中间的健身乐园锻炼,不亦乐乎,扫地的大妈刚刚把地上的树叶扫完,我坐在小区中间的凳子上,觉着还挺凉快的,不算太热,一会儿,又来了一个穿着棕色外套,绿色长裤,白色运动鞋的大妈,不停的互搓手背,她是想舒筋活络呢还是想去死皮?后面一个拿着收音机的老头慢悠悠的晃了过去,正放着"中央人民广播电台",一只黄色的小狗穿过草地跑到我脚边,汪汪了两声,就迅速跑开,后面还有两只黑色和白色的小狗,互相吠叫着,打闹着,有位阿姨拿着根小树枝,调戏着她的狮子狗,笑着在那跑来跑去,树上的小鸟啾啾唧唧欢快的叫着,似乎也不觉得热,六单元楼上的空调机声音太大,坐在小区中间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


现在是早上七点半,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从楼上走下来,小区健身乐园里边多了个年轻的男人,坐在我对面,玩他的手机,绿裤子大妈开始做仰卧起坐,做了大概二十个,身后有个老太,将手中口袋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,又把塑料袋拿了回去......戴着红色帽子,灰色袖套的女园丁,拿着她那把巨大的红色草剪,开始修理杂草,有三只小鸟,一点都不害怕,在她的脚边跳着蹦着走走停停,年轻的保安戴着红色袖套,在小区里晃了两圈,一个戴着耳机的短发小女生,从楼梯上欢快的走下来,随着音乐似乎要跳起来。



现在是上午八点,一只白色的小狗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孤单,晃动着肥硕的身子摇到我脚边,也不叫,只是吐着舌头,对着我,一脸无辜加茫然。



出门丢垃圾的人渐渐开始多了,有个女人把似乎是刚收到的一束鲜花也丢进了垃圾桶,健身乐园不知道啥时候来了个老大爷,抓着器材锻炼手臂,把自己整个儿悬空了吊在上面,一脸痛苦万分的表情,口中还念念有词,不一会儿,来了个妈妈和儿子,小孩儿拿着黄色的玩具车,在树荫下推来推去,口里念着"呀,开车车",妈妈也在一边念"别在土里边玩,到上边来玩,土里有小朋友尿尿"。儿子把玩具车拿到桌子上,说"妈妈,咱们玩汽车吧",母子俩把玩具车在铁桌子上推来又推去,几个回合,儿子就烦了,把玩具车拿到一边,从不同的健身器材上,想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滑下。



现在是上午八点半,我把在复兴门买的汉堡吃了一个,突然觉得,这汉堡怎么跟肉夹馍差不多?对面有两户人家,都用凉席挡在了防盗钢丝网的一侧,大概是想挡住阳光,所以,基本上可以判定,今天下午,阳光会从我的背后投射过来。锻炼的老头打起了电话,和别人约好中午吃饭,十二点还是十二点二十五分,吃饭时间都能精确到这程度。一辆车牌为京N04400的灰色夏利喘息着停在了路灯旁边,随着车身的晃动,一个肥头大耳身材臃肿的男人从车里挤了出来,手里攥着一条香烟和一串钥匙。你发短信来说,夜里睡觉老是咳嗽,睡不安稳,我的心里放佛被谁揪了一下,这真让人心疼。



现在是上午九点,有个提着公文包的保险推销员,拉着一老头,坐在中间的长凳上,说说笑笑,对着文件指指点点,有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男人经过,车后座上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纱窗,一块白板上写着"更换纱窗,质优价廉",男人边骑边喊着:"换纱窗唻换~纱窗"。老头老太们开始出来聊天了,有的还自带了凳子,他们在我对面,坐成一排,偶尔看我一眼,三只小鸟齐齐的落在我前面,一只追逐着另外一只,还有一只冷眼旁观着。



做清洁的大妈第二次来扫地了,把地上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,右侧楼房刚才传出高压锅蒸汽声音的房间,又传来了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,当当当当......右后侧的汽车和摩托车相继发动,陆续的开始有人往楼里边走了,不像之前,都只有往外走的人们。



现在是上午九点半,有提着各式物品的人们开始往回走,提的大米,小米,薏米,红塔山,大葱,还有一中年大妈,挎着粉色的包包,推着黑色的儿童车穿过小区中间的树荫,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大妈带着孙子跑到树下,还没坐下就开始跟旁边的老头们聊开了,由于她讲的话太过老北京,所以我基本上没怎么听懂,就听明白了"你呀,我呀"之类的词汇。这会儿有个扎着辫子,拿着一瓶冰水的中年男人,穿着短裤,背心和一双黑色的凉鞋,拿了一件刚洗完的风衣和一顶棕色皮毛帽子出来,晾在路灯和健身器材中间拉起细细的绳索上,形成一个漂亮的一百三十五度角。



现在是上午十点,有个老太提着家里积存的粪水,倒在小区的草丛中间,想来是在施肥吧。一个中年女人用轮椅推着身穿蓝白相间衣裤的老人来到健身乐园,老人缓缓起身,撑着拐杖,一步一步的尝试着走动,中年女人满脸疲惫的坐在了他刚起身的轮椅上,紧跟在他身后,老人沿着乐园的圆周走了两圈,然后和之前来的老人们坐成一排,在我的对面,他的老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,问了半天,又回家去了,走的时候死死的盯着我。



现在是上午十点半,你没有回我的短信,我不知道你吃早餐没有,不知道你吃药没有,不知道你吊水没有,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咳嗽,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睡着,不知道你好不好......有个宽带维修工,打了三个电话,还是没有找到他要去的那一家,又有几辆自行车从你家楼下的车棚驶出,不像是上班,又不像是买菜。扎辫子的男人把他的辫子解开,用手把快要掉落的头发全缕了出来,抛在地上,然后重新用橡皮筋绑上,终于有稍显年轻一些的人们开始从楼中走出,一个两个三四个,五个六个七八个,但依然是一排老人和一个小孩,在我的对面,小孩在他们之中穿来穿去,跳着叫着。



现在是上午十一点,太阳有点晒到我了,不过还不算太热,我换了一个荫凉点的地方,正好面对着你家的楼房,这个小区的楼房看起来这么新,为什么司机大叔会说这里住的都是老北京呢?那小孩在乐园中间的树下撒了一泡尿,那个把光脚踩在凳子上的光头背心男人大声佯装:"你这不文明啊!"阳光时明时暗,伴着微风,人们开始打着阳伞,戴着墨镜出入了,忽然想起昨天下班之前琦姐跟我讲的两只蜗牛的故事,我依然觉得她很悲观。



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,不敢喝水了,怕喝多了想上厕所,原本在乐园休息的老人们慢慢散去,更多的是空调机的声音,越来越多的空调打开了,越来越大的空调声音。



现在是中午十二点,不知道是气温升高了,还是空调机的声音,让我有些烦躁,我透过树叶望着对面的楼房,我不知道你家是哪个房间,于是我试图从每一个打开的窗户,每一扇能看清的玻璃后面,寻找你的踪迹,你的身影......一只黄色的猫咪,大摇大摆的从我面前走过,任凭我装猫叫还是跺脚拍手吓唬它,它都置若罔闻的走了过去......



不行,憋不住了,问旁边一个老太,
我:阿姨您好,问您一下,您知道这附近有公共厕所吗?
老太:...有啊,东门出去就看到啦。
我:东门是?
老太:就是那边那门。 
(去公厕返回)
老太:我看你一上午都在写啥?
我:哦,这个呀,我女朋友就住在对面这栋楼上。
老太:哦?叫啥名儿啊?
我:这个.......最近我想跟她求婚,但是她说我们交往以来,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能让她感动的事情,她要我在她们家楼下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七点,所以我今天就在这儿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七点啦,顺便写写心得感受。
老太:你们这些年轻人。



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分,你发来短信,说你现在一吃稍微硬点的东西就会刺激到嗓子咳嗽,我真想告诉你我就在你家楼下, 但我又知道即使告诉你,也只是平添你的困扰,而不能分担你的病痛,所以我不想告诉你,好让你安心休息,这真是一种进退两难无比挣扎的心情。



现在是下午一点,阳光太强烈了,好像越来越热了,好在我容易出汗,热量能很快就散发掉,我cow,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小区里玩漂移板,汗颜,我都买了几个月了,还没学会,回头去公司一定要在舞蹈室勤加练习。你说三点以后就去医院吊水,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,说话要算话哦!现在小区中间就剩下我一个人了,大概是他们觉得太热,有风的时候还好了......





现在是下午一点半,我有点晕乎乎的想睡觉,现在坐的位置一点一点被阳光侵蚀,越来越热,忽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荡荡的,年轻的保安拖着鞋从我面前走过,打破了我飘在半空的思绪。两个小孩在对面的长椅上打扑克牌,出牌的动作缓慢而熟练。



有个穿着紫色碎花裙子的女人,和瘦高的男人在一侧的阶梯上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天,女人的肢体语言很丰富,讲着讲着左右比划,还站了起来,男人左手拿着红色的香烟,右手稳着烟头,安静的看着她。



现在是下午两点,刚才那阵风好舒服呀!两个小P孩儿打完几局扑克,各自散去,保安在小区门口附近低头玩着手机,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知了开始叫起来,只叫了一分钟就停止了,清洁大妈第三次出现在乐园,但这次她什么也没扫,好困啊,倒在桌子上应该就能睡着,阳光穿透树缝,还是照射到了我的纸和笔上。





现在是下午两点半,太阳公公已然西下,只是还没有落海,你是不是在午睡,是不是还咳嗽,或者在看电视?只要不是在上网就好。年轻的父亲抱着他的儿子来到桌子旁边,儿子拿出一辆小巧的金属铲车模型,在桌子上滚动着玩耍,父亲在一旁坐着,笑笑的看着他,儿子拿着树枝在铲车的零件缝隙之间插来插去,想要找到一个结合点,可惜都不甚完美,他只好把铲车的铲子抵着自己的眼睛,小嘴贴着桌面滑行,也许,他是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吧。人的好奇心,看来是一种天性,从小就有,只是多和少而已。



现在是下午三点,突然间我不知道该写什么,有个长得很像文强的眼镜男带着他的贵宾狗,在左侧的长凳上,一会儿他就去挑逗它,狗狗却是趴在那儿稳如泰山,淡定呀!对面凳子附近蹲了个阿姨,提着一大包核桃,和一把榔头,正在挨个把核桃壳敲碎,然后把核桃仁装进另外一只口袋。



现在是下午三点半,你说的你要去医院吊水,我却没有看见你出来,那只猫咪又晃了回来,这次它直接冲到我面前,毫无怯意。



周遭的温度开始慢慢下降,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,乐园里的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,老头老太中年大叔大妈全出来了,有的拿着水,有的拿着烟,有的玩着手机,有的拿着绸伞。



现在是下午四点,你发来短信说,你现在只有八十六斤了,其实我知道这是吃得太少和失水的原因,并不是瘦了,但我还是告诉你不能再瘦。是不是年轻就可以这么嚣张呢?记得我当年也是这样的,风里来雨里去,轻伤不下火线。



现在是下午四点半,看来今天下午你是不会去医院了,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?下午抱着儿子的爸爸开着他的三轮摩托车,从外面买回一堆玩具,提着走回了家,老人们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换了几拨,却没人坐我这长凳,有个女司机,开着车,在小区里面转不过弯来,想叫别人挪车,却又不会叫人车牌,只知道使劲的在楼下按喇叭。



现在是下午五点,小区里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开始生火做饭,锅碗瓢盆的声音不绝于耳,飘来各式淡淡的菜香,一群大叔大妈齐聚在乐园中间的桌子,讨论吃的什么,大叔大妈们为了吃肉还是吃素这个问题争论了半天,最终还是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,好饿啊。



现在是下午五点半,大叔大妈们集体消失掉,大概是吃饭去了,我决定去上个厕所。金色的夕阳落在你家对面的那栋楼上,折射出漂亮的光芒,一条很像你家的棕色小狗跑到我旁边,盯着我,不叫,我想,应该不是你家那只,因为你说过它会叫的,穿着绿色睡衣的女主人,笑眯眯的看着我给它拍照。





现在是晚上六点,你说今天那么热,你还出去跑一天,我说今天是有点热,但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去。好像的确有点热,脸上的油都被蒸出来了,沾上空气中的灰尘,用纸巾一擦,细细的黑色。早上出现过的蚊子们似乎又开始活跃起来,在我耳边飞来飞去。



现在是晚上六点半,肚子咕咕的叫,天色也没有暗下来,还是那么明亮。



现在是十九点,刚好十二个小时,我还是没有等到你,那天在三千里烤肉店的门口,你说,你等人,最多只会等两个小时,我说,只要那个人没有说她不来,我会一直等下去,你说,你会不会为了我一直等下去,我说,到时候才知道,你说,那你这个周末来我家楼下,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七点,早上我出来看你一眼,晚上我再看你还在不在,我说,到时候才知道,你说,太没有诚意了,我说:到时候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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